流离失所者的面部表情说明了一切。植物保护研究所将自己的办公室腾给了无家可归的人。邻居和朋友们坐在研究所的台阶上,阳光温暖地照过来,他们交流着有关逃生和蒙受损失的可怕经历。他们的故事惊人的相似:躲在地下室好几天,几乎没有吃的和喝的,外面轰炸一直在持续,然后逃到树林里,经过漫长的徒步跋涉,或者如果幸运的话,坐车到达了第比利斯。
秋丽(Tsiuri)是一个寡妇,她解释了迫使她带着小孩逃生的险况:“我的花园里发生了一次爆炸,距离我们只有5米远。我看见两个黑管子插在草丛里。是炸弹。如果它们落在我铺好的后院,我们就没命了。”
73岁的米沙(Misha)也很喜欢说话。在帮助卸下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运来的毯子、肥皂和其他物资之后,他在小憩时说:“我在树林里呆了好几天,觉得足够安全后才辗转来到这里。”他伸直身子,骄傲地继续说:“但我很强壮,我一生中从来没生过病。”在无限绝望中,这是一个骄傲的时刻。
38岁的拉莉(Lali)问到:“我们怎么住在这里?”她是一个幼儿园的园长,跟自己的丈夫一起逃离了哥里附近的一个村子。她站在一个干净但几乎一无所有的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我和丈夫被朋友收留了,直到我们能获得一些物品并有住的地方。”她看起来很愤怒、沮丧而且疲惫。她的语气软了一些,补充说:“收留我们的朋友曾经因90年代初的战斗而流离失所,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回过家乡。他们表示了对我们的尊重和同情。他们甚至让我们睡床上,而他们则睡在地板上。”
这些最近流离失所的人常常说起一句话。从分发食物的地方走回来,拉莉的胳膊里满是面包,她代所有人轻声说道:“在这里我们感到很羞耻。我们过去生活得很好,从来没想到会落到这步田地。”
对于流离失所者现在生活的集体避难中心而言,最令人伤心的一个事实就是这并不是该中心第一次收留无家可归者。在20世纪90年代发生于南奥塞梯和另一个分离地区阿布哈兹的冲突期间,数千人逃离家园,在第比利斯现在收留新来者的学校、旅馆以及空的或废弃的建筑物中安顿下来。那时住进来的很多人依然在那里。
其中一个避难中心位于很讽刺地被命名为“旅游基地”的度假圣地之中。它位于第比利斯时尚区,松树环抱,这里曾经是度假者的天堂。现在这里的客人远非度假,而是生活在深渊的边缘。
两名妇女从“旅游基地”光线微弱,散发着潮味的走廊走来。其中一个有着忧郁蓝眼睛,穿着粉裙子的妇人说:“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18年了。”她耸了耸肩,转过头去。她旁边站着一个漂亮的4岁小女孩,她从出生以来就以这个阴沉的旅馆为家。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每天都向避难中心分发生活用品,其他机构、当地慈善组织和私人捐助的援助物资也在源源不断地送进来。来自格鲁吉亚红十字会的志愿者也加入了数百名贡献出时间和精力来帮助组织分发工作的年轻人的行列。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水利工程师在帮助重新接通损坏的供水系统并安装厕所。
但是需要援助的并非只有流离失所者。同样令人担忧的是,在人们逃离的所有村子里,还有一些人因生病、残疾或年老体衰而无法逃离。由于安全局势不佳,人道组织无法进入乡村地区,他们的情况正变得日益危险。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集体避难中心的寻人工作组正在向与亲人离散的家庭收集信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来提供留在家乡并失去联系的亲属的细节,名单每天都在增加。幼儿园园长拉莉正在寻找她的妹夫。她说:“我们失去了有关他的所有音信,我担心他已经遇害。”
在所有人心里,首要的问题是:他们被打乱的生活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年老的米沙很郁闷,他问道:“我怎么能知道呢?那些来自阿布哈兹的人也有同样的疑问,但他们已经在这里18年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呢。”